
当今日的游客站在红旗渠总干渠终点的“分水岭分水闸”前,总会被那飞溅的水花与规整的渠线震撼。但少有人知道,眼前这个高耸雄伟的水利枢纽,并非红旗渠最初设计的“终点”。在1959年的测量图纸上,总干渠的终点曾指向比坟头岭更高的山脊——那里原本计划矗立一座更高规格的分水枢纽,而最早的引水点,也并非如今侯壁断下的“标准答案”。这是一段被岁月尘封的“前夜”故事:在等待批复的日子里,林县人已被激情燃烧,迫不及待地用钢钎与热血,在太行山的褶皱里刻下了第一道“引漳”的印记。
选址上演“三重奏”,理想却撞向现实的岩壁。1959年10月10日,林县县委会议室的煤油灯亮了一整夜。全体(扩大)会议上,“引漳入林”的议题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得每个干部坐立难安。彼时的林县,30万人守着1万多亩水浇地,“十年九旱”的诅咒让“水贵如油”成了生活的常态。县委明白,要破这个局,必须从浊漳河“借水”。但浊漳河在山西境内,引水点选在哪?怎么引?这些问题比太行山的石头还硬。
三天后,35名水利技术员背着经纬仪、测绳,踩着漳河两岸的碎石出发了。他们用脚步丈量出三个可能的引水点:最保守的是平顺县石城侯壁断下,也就是如今红旗渠的实际引水处,地势较低,风险系数大;另两个则令人“野心勃勃”“怦然心动”:耽车村与辛安附近,海拔比侯壁断高出许多。测量队算过一笔账:若从这两个高点引水,渠道能从南谷洞水库大坝上方“飞”过,穿过马鞍山的黄露郊,再从姚村水河村钻一条3公里长的超长隧洞。更诱人的是,这条“高线”不仅能串联起南谷洞、弓上、要子街三大水库,还能利用落差建一座“大水头、大流量”的发电站。那可是相当于给未来的林县装上一台“永不停歇的水利引擎”。“红旗渠水天上来”的神话也得以实现。
展开剩余71%“高线方案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层层涟漪。县委连续召开两次(扩大)会议讨论。为了确认数据的可靠性,测量队又被派回去复测了4次,直到11月28日常委会议最终拍板:综合效益与可行性,选择辛安作为最佳引水点。
长椿椒上“先锋战”,石头缝里凿希望。“咬定青山不放松”的林县人等不及批复了。1959年的冬天格外冷,可姚村公社的社员们心里烧着一团火。他们听说“上面”定了辛安引水,更听说“高线方案”能引更多的水、发更多的电。在县委书记杨贵的授意下,一场“先遣行动”悄然展开:姚村公社抽调400多名精壮劳力,其中西丰村来了40多人,最小的郭伏存才16岁。姚村冯家口的申全城28岁,正是血气方刚的青年小伙子。这些年轻人或许还不懂什么是“战略布局”,但他们知道,“早一天引到水,地里就能多打粮食,林县百姓就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开始施工地点选在了白土岭北边大约一公里处的山巅,当地人称长椿椒。这座看似普通的山岭,实则是太行山里的一块“硬骨头”。表面薄薄的白土下,全是坚硬的大理石,当地人常说“长红不长白”,意思是这里连耐旱的圪针都长不好,只零星点缀着几丛。可就是在这片“不毛之地”上,400多名社员用最原始的工具,奏响了引漳入林工程的铿锵“前奏曲”。
工程一开始,任务是“挑沟”,清理出未来的渠基。社员们挥舞着铁镐、铁锹,一镐下去,火星四溅,却只能在坚硬的大理石上留下浅浅的白痕。没几天,手掌就磨出了血泡,血泡破了又结茧,茧子磨破了,继续干。冯家口村的申全城和西丰村的郭伏存,他们主动承担起推车、拉车、挑水等备料的活计,装满土石的独轮车与青春的身影一起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前行。有人劝:“全城,歇歇吧!”他抹了把汗,咧嘴笑道:“俺有力气,多干一点,渠就能早一点通!”
随着工程推进,真正的挑战来临,那就是凿洞。为了加快进度,施工队决定从任村赵家墁村东的山沟长椿椒向东凿洞,同时打出一口竖井,用于通风和出渣;又从长椿椒东向西凿,开出一段明沟后,继续向山体深处掘进。当钢钎碰到大理石的瞬间,“当当”的声响在山间回荡,每一锤下去,都像是与太行山进行一场殊死的较量。打钎、放炮,再清理碎石,循环往复。他们分成小组,轮流作业,有人负责打钎,有人负责装药,有人负责出渣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咬牙坚持,负重拼搏。一想到这么壮丽的事业,这么伟大的水利工程由他们作为先锋开拓,就有无穷的力量在胸中升腾。
然而,意外还是发生了。在赵家墁长椿椒挖竖井时,当挖到十几米深时,一根钢钎突然从筐子缝隙滑落,直直地插在了正在下面凿洞的申全城的头上。鲜血瞬间染红了井壁,社员们急忙将他拉了出来,可最终他还是没能睁开眼睛。悲痛笼罩着整个工地,但没有一个人提出放弃。同伴们擦干眼泪,草草安葬了牺牲的战友,又重新拿起工具,继续向大山深处掘进。他们知道,每一寸隧洞的推进,都离引水的目标更近一步;每一次钢钎的落下,都是在为子孙后代敲开幸福的大门。申全城就这样牺牲了,留下三岁的儿子申青江,和刚出生的女儿申青梅,他成为了林县“引漳入林”工程牺牲的第一人,在红旗渠纪念馆里红旗渠牺牲人员名录中被错写成“申金城”的就是他。
工程一直持续到阴历二十几,公社领导考虑到实际情况,才让大家收工回家过年。但大家都明白,这只是暂时的休整,等开春,等批复,等一声令下,他们还要回来,继续这场与太行山的“较量”。
然而,随着时间推移和任务变化,长椿椒初探工程最终未能继续推进。1960年2月,引漳入林工程全面启动后,全部人员被调往山西境内施工,该工程到此为止,再也无人问津。这是因为山西省委、省政府领导同志对林县从山西省境内“引漳入林”高度重视,春节刚过便于2月3日(农历正月初七)开会研究,并写信给河南省委予以答复。鉴于耽车村以下有赤壁断、侯壁断等几个大的跌水,山西方面要建设水力发电站,因此同意林县从侯壁断下引水。
尽管长椿椒工程再也没有重新启动,但它见证了林县人民盼水心切的急迫心情,留下了他们艰辛探索和不懈追求的深深印记。这些前期的努力和尝试,为后来红旗渠的成功修建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和教训。在长椿椒的岩石上,至今还能看到当年钢钎留下的痕迹,那是林县人“敢教日月换新天”的见证,更是太行山精神最生动的注脚。
六十多年后见到申全城的儿子申青江,我们问了一个隔空对话的问题“如果你父亲有在天之灵,你想给他说些啥话呢?”“唉!这都几十年过去了,咱就再咋说啥话,这也没有用了,怎么想念也没用了。爹,安心吧!你死时还年轻,留下一双幼小儿女和俺娘,如今儿女健在,我也这么大岁数了,儿孙满堂,也都长大了。别牵挂了!不管怎样,你是为国家、为人民牺牲了生命,做出了贡献了。现在正如你所愿,生活条件也好了,渠叫红旗,清水长流,今非昔比,林州很美。”67岁的老人站在长椿椒,父亲修渠牺牲的地方,发出了悲婉的哀叹而又壮怀的欣慰。(作者:赵建红)
发布于:河北省翻翻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